-
2009-12-27
从夏天的婚礼到冬天的葬礼 - [淡写流年]
版权声明:转载时请以超链接形式标明文章原始出处和作者信息及本声明
http://senlincy.blogbus.com/logs/55162350.html
从夏天的婚礼到冬天的葬礼
森林唱游/2009年12月27日
大约十多天前,当美剧《犯罪心理》(《Criminal Minds》)第5季第10集的字幕版出来时,我只是觉得,这一集拍得很出色,尤其是开头那个完整的葬礼情节,真的很感人。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在2009年圣诞节那一天,我自己也要出席一个葬礼。
再回溯到四个多月前,也就是盛夏八月,当我回到故乡参加一位表妹的婚礼时,我更不会想到,我2009年的后半年,会如台湾电影《一一》一般,从一个热闹的婚礼始,至一个冷清的葬礼终。人们常说戏如人生,看来不假。而且,我还记得,在《一一》里,开始的那个婚礼是奉子成婚型的,我表妹的那个婚礼也是(当然,我是在一个多月后,也就是十月上旬听我母亲说起表妹下个月就要生孩子了才知道的,当时确实还看不出来)。不过,话说回来,奉子成婚似乎已经成了当今世界的一大流行,所以,除了照应婚礼“生”的这个意义之外,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说起来,我夏天结婚的那位表妹绝对可以算是我母亲家族里第三代中最标致的(这大概是基因遗传,她的母亲,也就是我的三舅妈年轻时相当漂亮)。我记得她还是个婴幼儿的时候,相当的凶悍,有一次我去抱她起床,右脸被她用指甲撕了长长的一条伤痕,好些天才愈合。后来,她却渐渐长成了一个用我妈妈的话说就是“集美貌、聪慧和贤惠”于一身的佳人:脾气很好,家务活更不用说,还能烧一手好菜,而且是公认的第三代里最有人情味的一个,逢年过节我总能收到她发来的祝贺短信。也正因为如此,一直以来,追求她的人可谓络绎不绝,今年终于嫁为人妇。
因为是我三舅第一次嫁女(他有三个女儿),而且,他又是出了名的喜欢讲排场,所以,才会把婚礼放在求学的人和在外工作的人都有可能赶回来参加的八月。那几天,也确实可以算是我外婆家族里人聚的最齐的一次盛会,除了我早就定好到外地旅行的弟弟和弟媳,所有人都回来了,各司其职,一起筹办这个婚礼。我大学以前的寒暑假大都在外婆家度过,所以,一时间仿佛又回到了年少的时光,除了感慨那些长辈们都老了和下一代都长大了因而变得有些生疏之外,唯一的遗憾便是去年南方大冰灾期间过世了的大舅的缺席。
婚礼正日那一天,外婆家到处都是人,那天的阳光也很炽热,所以,直到今天气温已低至10度以内时,我还能清晰地记得那一天的喧嚣热闹。然而,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婚礼过后,大家又风流云散,回到各自的生活之中。我记得以前看到一篇文章里说,中国这最近的三十年,人人都趋利而活,是中国人的传统家族观念和风俗人情被破坏最厉害的一段时期,我一直都很以为然,因此,现在回头想想,怎么看,都觉得那几天的热闹大概是我和自己的童年时代的最后告别,也是往昔大家族式生活的一次回光返照,此后都不会再有了。
如果说夏天的那个婚礼是早早就听说了的,那么,冬天的这个葬礼就是突如其来的了,令我一时有些措手不及。四天前的傍晚,当一天的工作就要结束时,突然有人说起一位住在附近的退休同事今天下午病故了。我当即呆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虽然说,之前每次遇到她时,她似乎不是在去医院的路上就是回来的路上(人老了当然会生病),最近一次看到她也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而且面色还很不好,但真的很难接受她就这样离开了人世。
那一晚,我整个晚上都处于一种很失落的状态之中,虽然说,我和她共事的时间很短(而且还是在她退休多年的返聘期间),但依然记得,也依然很感激,在我刚踏入社会,惯于偏激地看待世事时,她总会用类似于“##,你不要这样说,你应该这样想”的句式,提醒我要站在别人的角度看问题。一直锋芒毕露的我,从那时开始渐渐懂得,和我一样的普通中国人其实都有着这样或那样的苦衷,或者说,很多的中国式职场问题,都不一定是个人的问题,而是病在整个社会,整个国家,甚至是整个民族,所以,不妨学会换位思考,从而保有一颗更宽容和更客观的心。
12月25日上午,我和另一位在职的以及几位已经退休了的同事们一起参加了她的葬礼。去见她最后一面的时候,我在单位附近的一家花店买了一朵白玫瑰。在她家拥挤的小客厅里,摆着小小的一具棺木,她静静地躺在里面,我不知道那种表情算不算是安详。我把那朵白玫瑰轻轻地放在遮布上面。想着她卑微而清贫的一生以及最后这几年经受的病痛折磨,不由很是黯然。她的女儿在附近和我说着感谢的话,看着对方同当年还很健康时的她酷似的脸,一阵难过突然袭来,令我一时有些恍惚:她真的就这样从这个世上消失了?
在来去火葬场的路上,还有后来的午餐桌上,我们这几个她生前的同事都很少谈及她,大概也是因为她生前并没有什么大成就,就是个普通但绝对敬业的人,有着老式知识分子的认真和职业道德感,所以,也就没什么好说的。我们和大多数中国人一样,聚在一起时喜欢谈论国家大事,小一点则是单位里的事情。她的家人也显得很平静,这可能和她后来久病也有关系,何况,死者已矣,生者还要生活。至于孙子辈的,则和其他孩子一样,把所有红白喜事都当作了热闹的、有吃有喝的节日,更不懂得悲伤了。
晚上,回到家,我在电话里和母亲说起这件事,说到她是因为肾功能衰竭而故时,母亲沉默了片刻,告诉我大舅去年也是因为这个病离开人世的。我还说起了葬礼的冷清,因为这位同事生前并无一官半职,所以,死后送她最后一程的同事也只有寥寥几位,甚至于单位里一位干部级别的都没去,好像浑忘了她从大学毕业以后就为单位服务了一辈子一般。母亲当即说现在的人就这样,人走茶凉,还说到我父亲单位的一位曾做过官的老人,死后也一样冷清,只有我父亲等几位同事去送他。我听着,突然觉得“现在的人就这样”这句话,似乎就可以把当今中国人的人情百态都概括了。
活到今天,我当然已经明白,就像是那部英国电影《四个婚礼和一个葬礼》又或者是之前提到的《一一》里说的,每个人的人生,其实都是由一系列的婚礼和葬礼串起来的。对于一个人来说,自己人生的终点当然是死亡,但肯定会有若干次参加别人葬礼的经历。这样的人生体验,和村上春树在《挪威的森林》里说的“死不是生的对立面,而是生的一部分”大概可以算是实践和理论的关系了。
再过4天,2009年就翻过去了,而且,21世纪的零零年代也将变成历史。一本外国的著名杂志曾说,人类的这十年,是最多灾多难的十年,从一场震惊全世界的恐怖袭击开始,至一场全球性的金融危机终,中间还夹杂着几次令人谈之色变的大流感,所以,它的结束,实在是可喜可贺。只是,接下来的十年,会是好还是坏呢?也真的很难猜测。
收藏到:Del.icio.us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