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江畔秋阳远

2008年1月16日的晚上，在经过历时三天的去向投票之后，我们开始了去年入秋以来的第六次搬迁，这一次的目的地是第六包厢。我记得，上一次的去向投票，发生在去年12月上旬的学堂后裔（那个时候，我曾在那里贴过一篇题为《一路风尘》的短文，以纪念离开五月的麦田一周年），那时的目的地是第三包厢。没想到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我们的包厢已经连晋三级，而且，为了延长新包厢的寿命，还不得不转移到一个新的社区。

今天一早醒来，我和往常一样听了三十分钟的电台新闻节目，然后去上班。我发现，今天的电台新闻内容还真不少，比如：某某著名房产中介在深圳宣布破产，且另有一家房产中介退出了本城的房地产市场；国家将对某几种日常生活用品实行定价管理；新一届省人大代表已经陆续入城……等等。如果不去想我这一生注定买不起房子这件事，或者，暂时淡忘自己因物价飞涨而变得越发藏襟见肘的经济境况，又或者，就当那种绝对不可能会有任何建树的庞大会议，一点都不会浪费全省纳税人的税金，那么，这个国家的形势看来还是挺喜人的。

中国的明天会怎样？不知为什么，虽然知道自己无比渺小，或许明天就会和我昨天中午在回家路上看到的那个躺在街路边的流浪汉一样，正常的生活突然变得难以为继，却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去想这个问题。每天上下班，我都会经过这座城市里的某处正在日夜赶工的新豪华社区，对我来说，那里的房子绝对是天价（听我一位同事说，她老家的一个镇长级的人物在那里预购了一套）。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是坐在不远的寒冷的路边，那些替人擦皮鞋为生的中年女子，当然，也还有或站在附近的公车站台上，或从我身边路过的、和我一样被生活的艰辛折磨得没有了笑容的国人们。虽然我们惯于被代表，而且，那些代表我们的人也总是一副或意气风发、或脑满肥肠，又或大腹便便的官僚或暴发富模样，可是，我想，外面世界的人并不傻，他们只要稍加留心，肯定都能看到我们这个民族那张无法隐藏的疲惫、浅薄、麻木且空虚的真实面孔。

可为什么一直以来，当别人都在往前跑时，我们中国人却还是活成这样呢？为什么？

对了，今天，我还听到电台新闻里提到了不久前发表的什么政治改革白皮书，说中国的政治改革要显出真正的成果，至少需要60年的时间。这个时间表，是从1979年开始算的，也就是说，至少还要等上三十多年的时间，我们中国人才能看到政治改革初见成效的曙光。到了那个时候，如果我还有幸活着的话，也早已青春不在，垂垂老矣。所以，这个时间表，对我根本就没有意义（当然，我还是会希望，它对其他国人是有意义的）。

不久前的一天，我无意中在猫眼看人读到别人转载的亦忱君写的一篇文章，他说，过了五十岁之后，他就不再避讳在人前流露出绝望的心情了。他还说自己有的是一败涂地的人生。虽然我比他小了二十岁，但我还是并不吃惊地发现，他的心情我完全能够理解。试想，再过三十多年，就算中国人真的迎来了民主，亦忱君如果还活着的话，也有八十多岁了，他怎么能不绝望呢？所以，老实说，我也很绝望，对于2008年，甚至连新年贺辞都写不出来了。

但事实上，作为一个极其普通的中国人，我的人生理想可以说一点都不高，只要能比较有尊严地活着，就可以了。不过，这个人生理想是有前提的，它绝不能建立在把其他国人的生活尊严都踩在脚下践踏和蹂躏的基础上，因此，到目前为止，它始终无法实现。

然而，即便大多数中国人的生存如此艰难，我们的生活还是要继续，至于我们的包厢，当然也还要继续，哪怕如一些网友所说，“很黄很暴力”事件，是新一轮更严酷的中国互联网危机的开始。

今天下午看到最新一期的《新周刊》，封面是耀眼的一张中国红剪纸，十二生肖团团围着一个倒写的“福”字，最抓人眼球的，当然还是那同样红艳喜庆的题目--我看见了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