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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2-09
今天是我余生的第一天 - [淡写流年]
今天是我余生的第一天
森林唱游/2006年9月22日
这些天,无意中获悉一位网易论坛的网友得了重病,一时简直不敢相信,也很震惊,因为在我的想像中,他应该也是年轻而健康的一个人,甚至比我还年轻而健康,谁知道事实会这样令人难以接受。
我在那张总置顶的、祝福他的帖子里留了言,我记得他人在新疆,离我这里可以说是千里万里,因此,也只能苍白地遥祝他身体健康了。
又过了一天,当我想再度留言时,收到了另一位网友以及他本人的纸条,前者比我年纪还小好几岁,却因此而开始感慨生命的脆弱;至于他,则说,他对于以前我们在论坛交流中的不愉快感到很遗憾,并且,还祝福了我。虽然我早就知道人世荒凉,生命易逝,那一刻还是忍不住泪流满面:既为他的不幸难过,也为自己以前因为观点不同曾对他说过很重的话而后悔。
午休时,无意中在一本杂志里看到这样一句话:今天是你余生的第一天。那一瞬间,有种触电的感觉。是的,我喜欢这样的生活态度,尤其是在我渐渐明白了生活艰难、生命脆弱的时候。
今天是我余生的第一天,我对自己说,我要坚持自己的标准,不管这会不会令生存变得更加艰难,也不管别人在不在乎我这样可笑的坚持;我要尽可能地去爱我爱的人,尽可能不去伤害我不爱的人,因为我知道,有罪和该改变的是我们生存的这个大环境,而不是去苛求具体的某个人,或者说,我们都是受害者。
我想,如果我真能做到,那么,不管我的余生还剩下多少天,我应该都不会有机会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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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嗣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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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快到那一天了
不知不觉,一个月又要过去了。在这个时候,我想用一个月前的那一天写的一首小诗来纪念那个难忘的日子^^:
今夜
又是夜凉如水
倒回到一个月前的这个晚上
空气里有焦灼和感伤
还有愤怒和绝望
然后
在第二个夜晚来临时一切被突然终止
犹如瞬间中弹
猝不及防
今夜月色依旧
照亮都市,照亮原野,照亮山岗
但是否也能
照亮我旧时家乡
森林唱游于2006年8月25日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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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2-09
“失败,失败,真是失败!” - [光影笔记]
“失败,失败,真是失败!”
森林唱游/2006年8月23日
前些日子,深夜陪母亲看一部外国电视剧《有福》,说的是一个来自于新加坡的励志故事:一个非常不聪明的、名叫有福的新加坡青年,从小学业不行,这样的人,在新加坡那种异常重视学历和文凭的国家里,长大后自然不可能可以找到什么好的工作,而且,在爱情的路上,他也是跌跌撞撞……
总之,有福就是那种失败到家,似乎什么人看到他,都可以在心里庆幸自己的境遇应该会比他好一点的经典人物。不过,故事毕竟是故事,因此,不管有福在生活中遭遇了多少挫折和坎坷,最终,他还是享受到了一个励志故事的主人公所应该享受到的光明结局,当然,似乎也应该如此,否则,就不能称之为励志故事了。
与此同时,同一个台的早些时候,还在播一部历史剧《昭君出塞》,我父亲非常喜欢看,认为这部电视剧场面宏大,结构严谨,非常有观赏价值。而且,他对我们看《有福》还颇有意见,认为那样的故事都是瞎编的,看也是浪费时间。老实说,有时候,我觉得很难和一个年轻的时候基本上不关心历史的人谈《汉武大帝》或《昭君出塞》之类的国产历史正剧的危害之处(他是个科技工作者),因此,我只能笼统地对他说:我并不认为《昭君出塞》这样的历史剧有什么观赏价值,尤其是历史价值,不管它场面多么宏大,演员的表演多么出色,花了多少钱拍摄。――我怀疑它再现历史的可靠性,更值得我怀疑的是,这些电视剧所表现的主题以及着力刻画的那些细节,对于今天的中国人,会有积极意义吗?如果有,又会有多少呢?
至于《有福》,虽然秉承了新加坡电视剧一贯的有些夸张的表演风格,但至少生动地描述了新加坡草根阶层的生活状况,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的追求与梦想,或者说,它关心的,是许多大陆的文艺工作者们所忽略的那些像是微不足道的平凡个体,因此,它反而显示出了自己的价值。――当然,我还是要说,我对那个光明的结尾并不感冒。
《有福》这部电视剧,虽然我只是断断续续地看了几集,不过,其中的几个情节,还是给了我很深的印象。比如,这部电视剧里前前后后至少有十个角色患了癌症,因此,剧中人物只要一提到癌症,都会难掩惊惶之色。在此之前,我本以为,癌症只是当代中国人的恶梦之一,却不曾想到,新加坡人民也同样视其如猛虎。
还有就是,主人公有福初恋女友的父亲,一个瘦骨如柴的老人,爱发酒疯,还打醉拳,有时也喜欢拉拉二胡(有福就是在他那里学会拉二胡的)。虽然他总是疯疯颠颠的,让两个女儿和有福都很操心,可是,他并非一无可取,潦倒不堪的现实生活没有泯灭他为人着想的善良天性,而且,他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身边的人的生存困境,然后,以他的一句口头禅作为评价:“失败,失败,真是失败!”不用说,得到他最多“失败”评价的,自然就是有福了。但有个问题,我一直都很好奇:通常他在祭出“失败”二字时,是只在数落别人,还是也在说他自己呢?――恐怕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故事快到结局部分时,也正是有福的人生处于最低谷的时候,他的初恋女友离婚之后又再婚,但再婚对象仍然不是他。这对有福是个不小的打击,他因此而放弃了白天的开出租车的工作,在家里蒙头睡觉。在他生病的母亲因为他的疏忽而离开人世之后,他那位非常现实的姐姐来了个雪上加霜,霸占了他们家的房子,把他和他哥哥赶到外面租房子住。
有福开始住在一辆报废的车里。这时的他,已经对自己的人生不再抱有幻想。到现在,我还仍然清楚地记得那个特写镜头:他躺在那辆狭窄的、几乎不能翻身的车里茫然地抽着烟,一脸麻木认命的表情。或者说,他放弃了自己,真想就这样过完这一辈子,哪怕他才二十多岁。――人的心死了,大概就会这样吧。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这毕竟只是个故事,因此,就算他放弃了自己,也仍然有能够影响到他的人坚决不肯放弃他,于是,最终,他得救了。然而现实中,很多人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因此,很多人就只能如行尸走肉一般活着。但是,对自己的人生有太多的幻想,也很危险,因为当那些幻想一一破灭的时候,很有可能就是你的生存意志被逐渐摧毁之时。
一直以来,我觉得最残酷的故事大概是这样的:一个曾经对生活有太多幻想的人,当他(她)在现实生活中,被一点一点、无知无觉地缴械了之后,却仍然不得不迎来生命中最致命的一击,那通常却又是他(她)以为自己的人生即将步入华彩一章的时候,所以,他(她)憧憬满怀,且毫无保留地投入,然而,我们都能猜到,那只是幻觉。命运会无情地教训他(她),令他(她)明白,事到如今,他(她)能做的,只有承认失败,向命运投降,哪怕多么的不情愿。那一刻,他(她)或许会流泪,或许不会。但他(她)知道,从此之后,他(她)的心会变得更加坚硬,更加没有温度……可这就是生活。
据说电影《孔雀》说的就是这样一个故事。当命运早就撒下天罗地网,所有的努力都变成徒劳的挣扎时,曾经的热望,或许就会化成脸颊上的一行泪,当然,在滚落的那一刻,也是很烫的。可是,它终会掉落到地板上,消失于无形,而向生活妥协的仪式,在那一刻大概就完成了。但我必须承认,对于这世间的一切,我仍然抱有幻想,所以,某种程度上,我是一个还在等待最后一击的人,还未允许自己就这样沉入人海,甚至于期望永远不会有那一刻,所以,虽然是别人的故事,也仍然能令我心中瞬间尘土飞扬……也正因为如此,我到现在也还没有看《孔雀》。
不过,我想,将来的某一天,当一切止息时,也许我能鼓起勇气去看那些有着悲怆特质的故事,就像在安静的人海中回过头来审视曾经的自己。那个时候,我应该已经可以像怜悯别人一样怜悯我自己了,而且,世间的一切失意都已不再能打败我……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好逃避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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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2-09
今天是“八一五”:抗战胜利61周年 - [家国天下]
今天是“八一五”:抗战胜利61周年
作者:森林唱游
时间:2006年8月15日
今天一大早,起床还不怎么清醒,就看到电视里《朝闻天下》正在播放日本首相小泉纯一郎第六次参拜靖国神社的新闻。女播音员还义正辞严地读了一篇听起来非常耳熟的社论。
我看着画面,靖国神社正沐浴于大雨之中,和我一样好像也是天然卷发的小泉纯一郎面无表情(或许也可以称之为神情严肃)且腰板挺直地在部下的引领下朝前走。
很多年来,我也曾经为此义愤填膺过,因为靖国神社里供奉着当年二战时诸多日本甲级战犯的牌位,因此,这令人不安,很像是日本军国主义幽灵随时都可能会全国性复活。可是,静下心来想想,日本是个多灾难的岛国,素来忧患意识严重,而且,由于种种原因,并没有好好地反省自己在二战中犯下的滔天罪行,因此,他们的领导人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参拜靖国神社,以此表明一种不屈从他国的姿态和心情,也不奇怪。――这虽然可怕,却更接近于民族主义精神的内核。
而曾经饱受日本军国主义侵略之苦,差点亡国灭种的我们,就只是抗议,那又有何益?同样是在二战中几成废墟,今天的日本已经是世界上最先进的国家之一,而我们呢?如果我们仍然如此落后,继续腐败下去,倘若真的发生第三次世界大战,谁又敢说,那不会是又一次中日甲午战争的翻版?
何况,当日本人把为民族和国家,甚至是为日本天皇的“大东亚共荣圈”这一庞大侵略野心牺牲的日本将士们,当作国家英雄供奉起来纪念的时候,我们那些曾经为国家为民族的独立而抛头颅洒热血,献出了青春和生命的国家英雄们,我们又是怎样对待他们的?两相对比,又怎么可能不为自己民族的明天忧虑。
记得去年看《三联生活周刊》的抗战60周年纪念专辑时,有一位作者在他的文章的最后一段里说,十四年的伟大抗战,虽然最终只是惨胜,于我们这个民族却有着非凡的意义,就比如胜利。是的,当我们以中世纪的姿态跌跌撞撞地被那些列强们拉着进入近现代时,就好像从一场老大中国的迷梦中匆忙醒来,惊恐地发现自己已经全然落后于所处的时代,但毕竟,还是有一场伟大的胜利,可以告慰祖先,提醒自己,不管我们这个民族将来的命运如何,我们或许终不至于真被开除球籍,会仍在这个星球上保有一席立足之地。
而且,值得庆幸的是,我们所处的,毕竟已经是一个越来越理智的世界了。
谨以这篇短文,纪念抗战胜利61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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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2-09
土楼、剿匪以及千年宿命--------人在旅途之四 - [家国天下]
土楼、剿匪以及千年宿命--------人在旅途之四
森林唱游/2006年8月3日
今天我们起得更早,因为要去永定县的乡下参观著名的国家四A级风景区---土楼民俗文化村。
据说,上世纪六十年代初,美国发现其飞行器在福建西部崇山峻岭上空拍下的一组图片中,有类似核反应堆、导弹发射井之类的东西,并引起一阵恐慌,直到中国改革开放后才发现,原来那是土楼。而客家土楼,这种供聚族而居、且具有防御性能的民居建筑,也因此而名闻天下。
我们乘着观光车进了土楼民俗文化村,在最有名的圆形土楼振诚楼前停了下来。虽然一眼而可以望见岁月及风雨的沧桑印记,但它所具备的艺术美感,也是鲜明生动的。待大家拍照完毕,年轻的女导游开始向我们介绍客家土楼的历史和渊源,她说,客家土楼群源于古代中原生土版筑建筑工艺技术,宋元时期即已出现,明清时期趋于鼎盛,延续至今。历史上,闽西经济较差,交通不甚便利,匪患械斗多发,客家人从黄河流域迁徙到这里后,为了便于群居以及抵御匪患,他们结合当时中原汉族建筑而创造出土楼这种奇特的建筑,各种功能、生活设施一应俱全,而且,楼内整体风格与楼外景观异常协调,充分体现了永定客家土楼所贯穿的以人为本、天人合一的思想。
走进振诚楼里面,一仰头,就会发现,视野极其开阔,一个回转的四层楼全都展现在了我们眼前。楼檐下还悬挂着一盏盏的红灯笼,随风摇曳,顿时,一股带着浓厚明清风情的历史况味扑面而来。
女导游介绍说,振诚楼建于1912年,因为主人曾做过民国的参议员,建成之时,曾请当时的黎元洪大总统到过这里,因此,大厅及门楣上还留有他当年的题字。而那里,也正是这座传统蕴味极浓的建筑物最西化的地方,可以深切感受到那个时代的先进中国人渴望向西方学习的心情。
由女导游领着上楼参观了之后,我们又回到一楼,走到后门,她开始向我们介绍这幢土楼后门的特点。不知为什么,我特别留意那在木门之上还添加的厚厚的一层铁门,因为已近百年,那铁门上留有各种痕迹,每一道仿佛都是它的历史记载。我想,当年,土楼的主人来此定居,花巨资兴建这幢房子,无非是希望能在此安居乐业,永享太平。可是,从铁门上面累累的伤痕看,这仍然是个梦想。――而且,直到今天,我们也仍然只有在把自己封闭起来时,才会有安全感。
之后,我们乘观光车,又参观了另两三处著名的土楼。中午十一点多,在路边等观光车来接我们离开土楼民俗文化村时,有一个看来精神矍铄的老人正好坐在路边供人休息的小亭子里。或许是因为经常能见到天南地北的客人的缘故,他并不怕生,很快和我们中的几个人谈起了自己的过去。他说他曾是军人,不过,并没有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因为那个时候,要留在这里剿匪。我突然有些好奇,于是问他,那个时候,你们是怎样剿匪的?老人想了一下,说,就是把他们围起来,困住。我再问他,会有人逃脱吗?他当即说,那怎么可能,谁也跑不了的。
我没有再说什么,很快,观光车也来了,虽然老人还意犹未尽,不过,我们还是和他告了别,继续上路。在车上,我想起了昨天参观的古田会议会址。那是1929年间的事,那个时候,是国民党的军队追着红军打,欲置对方于死地,所以,后者不得不逃到那样的穷乡僻壤,以获喘息之机。而二十多年后,仍然没有改变,只是反了过来,但仍然是你死我活,惨烈之至。我不由想,可能也要等到我们不再以流血的方式更替政权,或者说,当权者可以容忍政敌的存在,并且一致认为,所有的问题都可以在法律的框架内解决时,我们这个民族才算是真正迈入现代社会的门槛了。
在离开的路上,我看到一大群像是中学生的游客,至少有一百人,几乎把整个村子的路都塞满了。女导游说,那是从香港来的中学生。怪不得他们的校服看来有点特别。我坐在观光车上看着他们,心想,这些来自于香港的少年朋友们,他们是不是真懂得欣赏客家土楼所蕴含的极富传统蕴味的美呢?我当然希望他们会。毕竟,不管今天的大陆和香港的社会已经有多大的差别,但我们仍属于同一个民族。因此,这个民族的未来,还需要我们共同努力。
晚上七点多时,我回到了福州,在长途汽车站外面和其他同行的人分手之后,我背着行李走在喧闹的街路上,去最近的车站等公车。或许是因为自身的缘故,我比谁都知道,要想改变自己很难,也不是不知道这样下去不行,会和优秀的人差距越来越远,但是,要想脱胎换骨地改变自己,真的很艰难,也很疼痛。
推而广之,一个历史悠久的古老民族的改变,更是如此,我想,到今天,我们这个民族的许多人肯定都已明白,这样下去不行,会离那些先进的国家越来越远,无论是千年来的安居乐业的愿望,还是百年来的民主自由的理想,都无法如期实现。可是,改变是如此之难,还有如此众多的阻挠,就如鲁迅先生所说的,在这个古老的国家里,就是搬动一张桌子都要流血。――可是,一千年来,由于无法改变,我们流的血还少吗?
或许是因为,无论是在改变自己,还是在改变民族方面,我们总是想得太多,做得太少,于是我们因循守旧,原地踏步,在这一千年里,我们不是在做本族人的奴隶,就是在做异族人的奴隶。而刚刚过去的那一百年,就像是我们这个民族千年宿命的缩影:落后而求自强,积极向西方国家学习,可惜,又堕入了新专制的泥沼,之后,还差一点做了异族人的奴隶,在赶走了异族人之后,又仿佛做稳了本族人的奴隶……
我不由想,这难道真是我们这个民族的宿命?因此,永远只能怒自己之不争,哀民族之幸?――忍不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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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2-09
在传统与革命之间--------人在旅途之三 - [家国天下]
在传统与革命之间--------人在旅途之三
2006年8月2日
清晨起床,吃过早饭之后,我们乘车离开茶园,去参观古田会议的旧址。
在乡间曲折狭小的水泥公路上大约行驶了两个小时之后,我们终于到了目的地---古田镇。下车时,我有点头晕气闷,心里不由想,如果不是因为这里是著名的革命教育基地,每年又有多少人会自愿从全国各地赶到这个闽西偏僻落后的乡镇里来呢?
而当年曾在这里呆了半个月左右的红四军将士们,大概也不会想到,他们漫长革命路上的一处足迹,现在成了后人的红色朝圣地。老实说,我并不想全面颠覆自己曾经学过的近现代史,这样,会令我觉得悲凉,或者说,我仍然愿意相信,我的那些前辈们,在二十世纪的前半叶里,不管他们走了哪条路,都没有私心,都是在拿自己的青春和生命去尽力挽救我们处于危难中的满目疮痍的祖国,可是,我还是忍不住要想,把这里或其他相似地方设定为红色朝圣地的人,他们真正读懂我们的近现代史了吗?
因为时间比较紧,这次会议的组织者为我们安排了四个和古田会议有关的参观点:古田会议会址、政治部、司令部以及纪念馆。古田会议会址原为廖家祠堂,建于清道光二十八年(1848),民国六年(1917)经修葺后为小学校舍。会址是一座四合院式的建筑,有庭院、前后两厅和左右两厢房。
当大家都在饶有兴趣地模拟当年召开古田会议的场景时,我侧头看着当时红四军第九次党代表大会选出的十一位红四军新一届前委委员的照片(其中有几位因为很早就牺牲了,相关部门一直没能找到他们的照片,因此空着),其中比任何人都显得年轻的林彪尤其吸引了我的注意力。也对,那个时候的他,才只有二十二岁,真正可以算是风华正茂、年少有为。可谁又会想到,四十多年后的他,会是那样收场呢?我望着这个可能可以解开二十世纪下半叶中国许多历史谜题的人,一时之间,有些恍惚,心想,或许,就是因为人生这么难以预测,所以,在庞大的历史面前,我们才能如此真切地感觉到个人的渺小吧。
之后,我们又参观了中共红四军前委机关暨红四军政治部旧址松荫堂(又名“耕心堂”,建于清嘉庆十二年(1807年),历时八年建成)、红四军司令部旧址中兴堂(建于清嘉庆十年(1805年),历时三年建成),以及60年代建成的古田会议纪念馆。
中午十一点一刻钟左右,我走出纪念馆,站在正午耀眼的阳光下。是的,这里既是一个偏远的南方乡镇,但又曾经是二十世纪上半叶波澜壮阔的中国红色革命的一个结点。可是,对我来说,更吸引我的,仍然是那些在19世纪建成、具有浓厚民族风格却又体现了那时的先进人物向往和学习西方的真实心境的建筑。至于革命,它则使这些传统以奇特的方式得到了保护,否则,它可能早就在文革那个时候被破四旧了。
回去的路上,一车的人都在谈论那位说到二十世纪就怎么也绕不过的人物--毛。当然,毫无疑问,基本上都是佩服和崇敬之辞。我没有说太多的话,因为我怕自己的观点会显得过于惊世骇俗,令旁人无法接受。我一直在想之前曾参观过的他在古田会议会址里那极其简陋的办公室和在政治部的二楼里那同样简朴的卧室。这个人对我们这个民族这个国家曾有过极其深刻的影响,而且,到今天也仍然还在,可是,我知道,无论好还是坏,现在,都还不是可以正确评价他的时候。
当然,这并不等于也不能正确评价其他相关的事情。就比如说,当那场艰苦卓绝的革命胜利之后,我们这个民族的得与失。虽然我们的传统里有太多的糟粕,但我仍然相信,使一个民族与众不同的,始终是它一直得以延续的传统,或者说,在它坚持追求普世价值的同时,还能在自己的历史里继承到且发扬光大的好东西。简单一点说,就好比之前我参观过的那些具有浓郁明清南方建筑风格的几处遗址。仿佛就只是站在天井里,我也能感受到一种历史的亲切意味,因为那里,似乎有着自己模糊而又熟悉的一种神秘记忆。――那或许就是传统的力量。
但看着古田会议会址之外的那些毫无特色的当代建筑,我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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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2-09
大自然是我的童年--------人在旅途之二 - [随感杂谈]
大自然是我的童年--------人在旅途之二
森林唱游/2006年8月1日
早上,吃过早饭后,一行人乘车来到了郊区的一座山上。那里原来是一个茶园,现在开辟成了一个供聚会和观光的景区。
安顿好之后,会议的组织者和景区的服务员们开始布置会场(下午开会),至于我们这些来参加会议的,则在一个女服务员的带领下,乘观光车去看这里非常有名的一道瀑布。
观光车沿着一条蜿蜒狭窄的水泥路向前行驶,一路上山风阵阵,清凉爽净,令人心旷神怡。到了一个黄土坪,司机停了车。那个年轻的女服务员以及一只据说也会晕车的、名叫“讨厌”的小狗当即跳下了车。女服务员说,因为再往里走将无处可以倒车,所以,观光车不能再往里开了,只能步行。
等大家都下了车之后,女服务员走到一棵被郑重地围护起来的老树下面,说这是一棵银杏树,被称为植物界的活化石,不过,专家至今还没有测出它的真实年龄,但至少已在世上存活了千年以上是可以肯定的。
以前,我曾看到资料里说,银杏树分成雌和雄性树,雄银杏只长雄性花;雌银杏只长雌性花,靠雄性花受精后才能结出果实。如果一个地方只有雄银杏树,或只有雌银杏树,它们就无法结果,也不能繁殖后代。我也不知道眼前这棵银杏树究竟是雄还是雌,不过,附近显然没有另外一棵,因此,它不仅不能结果,还显得很孤单。
不知是谁,突然说到银杏树的叶子有美容养肤之功效,于是便有人爬到护栏上去摘叶子。我忍不住对那位女服务员说了一句:这应该属于珍稀植物,受国家保护的吧。女服务员怔了一下,点了点头,轻声说,是的。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听了我们的对话,之后,也就没有人再想去摘银杏叶了。
之后,女服务又说,因为银杏树是世界上神奇的长寿树,因此,其独特的生命现象倍受人们青睐,人们常常把亲情、友情、爱情、生命等喻为银杏树,意为永恒、不息,与天地同寿。所以,这里一直有个传说,说围着这棵银杏树走三圈,许下的愿望就会实现。因为我也有许多想实现的愿望,因此,便不能免俗,也和其他人一样,围着它转了三圈,许了一个心愿。不过,说真的,我不知道它有没有1%的可实现性。
告别那棵银杏树,又往里走了近半个小时,在我们的右边,出现了一条通往下面溪流的小路。女服务员说,往下走,过了溪流,再往前约走二十分钟左右,就可以看到瀑布了。
到了溪对岸,是一条崎岖的羊肠小道,颇为难行,多数人都走得很慢。至于我,虽然成年以后,已经很少爬山了,不过,不知为什么,总是比一般人更适应山路,所以,走得比较快。在爬上了山顶休息了一会儿之后,我们又往下走,来到了一个山谷里,接着,就听到了哗啦啦的水声。很快,一道白练般的瀑布就出现在了我们眼前。
一直以来,我总是对那些藏在山林里的溪流和瀑布异常向往,它们安静而清澈,就像是不知道这世上还有拥挤的人群和喧闹的城市。那是一种习惯了嘈杂的城市人很难领会的生存方式。而我,只希望它们能一如往常,不被人类肆意改变和破坏它们的天然存在,这就足够了。
潭里的水很凉,我掬了一把洗脸。其他人忙着照相时,我走开,站在岩石边仰着头看树枝和叶缝间撒下的那一点点阳光。不用静下心来,也一样能听到山谷里各种动物的合鸣声。――那一瞬间,我仿佛回到了童年。
是的,我的童年,是在故乡的山林间度过的。那个时候,每到暑假,我总是会被父母送回到故乡,直到夏假结束时,才再回到城市里。在盛夏的农忙时节,所有人都很忙,自然也就没有人有闲暇陪我玩,于是,一片静寂的山林,一只聪明的小狗,以及一个喜欢自娱自乐的小女孩,就构成了我的童年。
但那好像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自从上了初中,尤其是读了大学之后,我就和自己的故乡渐行渐远,于是,童年就成了一份尘封在岁月里的遥远的记忆。然而,大约是在三四年前,它又奇妙地在我的生命里复活了。也是在那个时候,我才发现,其实,自己的很多心情以及习惯,都已经在童年里定了调,之后再也难以更改。比如,惯于像对待人类一样对待动物,不喜热闹,酷爱宁静。这或许就是我会异常感谢台湾绘本画家几米的原因。我感谢他创造了“森林唱游”这个词,因为这个词完美地概括了我的童年生活状态,而那,或许就是我心灵的存在方式:它崇尚自由,可惜,它也习惯了寂寞,很难向别人敞开。
我记得,以前,我曾在自己的小说里谈论过“异乡人”这种生活在别处的不确定状态。最早,我是从吕克•贝松的电影《这个杀手不太冷》里注意到这个词的:来自意大利乡下的杀手莱昂,对于纽约这个大都市来说,就是一个异乡人。而我,之所以会特别在意这种生存现象,也是因为,我自己就一直都是个异乡人,对于所有居住过的城市,统统不喜不厌,没有什么特别感觉。
然而,我又很怕再回去面对故乡的那片山林,到了今天,它已变化极大,不复往日的模样;而我的阿黄(我童年的那只狗),也早就去了另一个世界。至于我自己,当然也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了,于是,物人两非,只能相对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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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2-09
一路上的灯光--------人在旅途之一 - [随感杂谈]
一路上的灯光--------人在旅途之一
森林唱游/2006年7月31日
七月的最后一天下午,我急匆匆地赶到长途车站,在候车室里等着要一起去闽西开会的人。因为之前只是和他们中的某个人通过电话,因此,直到这一刻,我也不知道他们是长什么样子的。
终于,在快到四点时,有人打电话给我。一转身,我才发现,对方其实一直就坐在我身边。那一刹那,心里的感觉很奇怪,虽然知道对方绝对不是坏人,却还是会有点担心:真的就这样和三个在此之前素未谋面的人,踏上西行的旅途吗?
上车之后,因为很可能会晕车,我一直都不太敢说话,只是昏睡着。至于其余三位同行者,因为他们是在同一单位里工作的,因此,一路上他们都在聊天。有时醒过来听着他们熟稔地开玩笑,我会觉得有点孤单。
很快,五六个小时的旅途就过半了。黄昏时,我醒过来,看着窗外苍茫的暮色,以及高速公路旁那些城市和村庄里次第亮起来的灯光,虽然那都不是我所熟知的地方,我也从不曾在那里生活过,也即是说,那里的灯光从来不曾照亮过我夜行的路,但不知为什么,只要想到那里可能住着我的同学、朋友,甚至是曾经在什么地方擦身而过的某个人,就会觉得很亲切。――而我,离自己所熟悉的城市则已经越来越远了。
晚上九点多,快运长途车终于离开高速公路,驶进了目的城市。和已经到达那里的会议组织者及当地的一些负责接待的朋友见过面(又是其余三位同行者认识而我却不认识的),吃过夜宵之后,我回到宾馆的房间里。洗完澡时,因为才十一点,我于是决定先看一会儿电视。但又好像没什么节目可看,因此,只能百无聊赖地拿着摇控器转台,无意中,我看到某个台正好在播放曾经红遍亚洲的韩国电视剧《冬季恋歌》。
一直以来,我基本上不看韩剧,不过,这一部是好些年前在它还没有走红之前看过的,因此,还有一点印象。当然,最主要还是因为,之前,曾有人对我说过,他的初恋就是一个和这部电视剧的女主角崔智友很像的女孩子。而我这一晚看到的这一集,刚好说到女主角为了救男主角而受伤,虚弱地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但神情却是安静而坚定的。
据说,崔智友就是因为扮演了这个角色,而成了全亚洲男性的梦中情人。虽然我也是个女性,不过,我必须承认,如果我是个男人的话,对于一个曾经路过自己生命的、这样纯真美好的女孩子,肯定也会记挂一生。然而,一个问题产生了:因为她只是一个过路人而已,那么,对于当事人来说,该如何面对各走各路之后的、没有她的漫漫人生呢?
我不知道。不过,又好像是知道的。因为我也有自己的初恋,虽然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可是,我还能清楚地记得当时的那个男生,他就站在我少年时代的路上,一回首似乎就可以看到他……但对今天的我来说,生活还是可以继续,包括,或许,将来的某一天,还能像爱他一样爱上另一个人。
但人生难测,而且,假设的事并没有发生,因此,我也只能说—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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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2-09
站在耶鲁讲台上的大国领袖与蹲在城市街角的农民工 - [家国天下]
站在耶鲁讲台上的大国领袖与蹲在城市街角的农民工
作者:森林唱游
时间:2006年5月28日
四月底的一天下午,我去一个单位办事。因为要经过那条在那个时节必定会开满羊蹄甲的街路,我提前一站下了车。每年的四月中下旬到五月初,在我所生活的这座城市的这条街路两旁,总是一树一树的,开着或白色,或粉红色的花,清新美丽,因此,常有人说:这座城市里最好的春光,大概就在这里了。
走到街路的尽头,转到了一条不是很繁华的街上。很快又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在必经的街角,一如在这座城市许多相似的地段可以看到的,那里蹲着和这座每天都有地段在修整改造因而显得越来越现代化的城市有点格格不入的一群人:他们有男有女,都是青壮年的模样,或独自沉默着,或围成一团在打牌。――他们就是所谓的农民工,正等着城里人来招他们去干活。
与之前街路两旁那些美丽的羊蹄甲相比,对于美化这座城市,他们显然只起着“负面作用”,就如同《看世界》里一篇文章所说的:与韩国美丽整洁的城市相比,我们中国的城市里总有一道不太美丽的风景,那就是蹲在每一座城市的街角的农民工。但果真如此吗?我想,只要具备一点公民常识的人,都应该会承认,他们也是中国公民,或者说,也是这个国家的主人。既然如此,城市人有什么资格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们在城市里的存在,破坏了城市的美好面貌?我倒觉得,他们在城市里的尴尬存在,是对所有城市人的一种提醒:真正的崛起应该不是这样的。真正的崛起,应该不会以牺牲和掠夺某一部分人为代价去成全另一部分人。尤其是,被牺牲和掠夺的人,还占了这个国家人口的绝大部分。
因为要赶时间,我很快地从他们身边走过。然而,我一直都忘不了他们看着我的那种眼神。那是一种农村人看着城市人的眼神。不过,遭遇这样的眼神,并没有令我产生什么优越感,相反,我还觉得有些不安,甚至是难受。――因为,我的亲戚之中,也有农民,其中一些人,也加入了浩浩荡荡的打工潮之中,因此,在某个城市的街角,某个建筑工地,或某个血汗工厂里,肯定也有他们的身影。
那天晚上,上网时,在网络批评里,无意中看到了一篇题为《站在耶鲁讲台上的大国领袖》的帖子,一时好奇,我点击进去看了。虽然那篇短文因为通篇的溢美之词,引来了一些网友的冷嘲热讽,不过,实事求是的说,我也认为,一个世界上最大的政党的党魁,总有其过人之处,因此,崇拜他的人写篇文章夸夸他也无可厚非。何况,多年以来的教育,已经令我们非常自然地学会了如何分享虚幻的荣光:在进行国事访问时,仿佛我们的执政党领袖在这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里表现良好,就荣耀了十几亿的中国人一样。
然而,那个时候,我还是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究竟是站在耶鲁讲台上的大国领袖,还是蹲在城市街角的农民工,更能代表今日的中国?或者说,在外国人眼里,今日中国人的形象,究竟是怎样的?
以前,我们总是敏感于西方国家影视节目里那些仍然穿着长袍马褂、留着长辫子的晚清中国人形象,甚至于义愤填膺,认为西方人在刻意丑化和污辱我们中国人。不过,换个角度想想,如果说,我们中国人在别人的故事里,大体上都以那样的形象出现,是不是说,在他们西方人眼里,普通的中国人,大概就是那个样子的?我一直都认为,与其说,那是一种有意丑化,倒不如说,就是一种潜意识的自然流露。就好像港台影视剧里的那些内地人形象---是很不美,我也不喜,不过,我知道,我们的港台同胞的确就是那样看我们的。――只有我们自己改变了,我们在别人眼里的形象,才会跟着改变。
回到之前那个问题,如果要我选,我肯定会选后者。或者说,我真的认为,今日的中国,不是那些貌似已经追赶上了世界潮流的城市人,而是那些农民工以及推而广之的广大农民同胞,才是我们这个国家的代表。正如一位作者说的:“按照中国学者秦晖先生的说法,中国问题就是农民问题,农民问题即是中国问题。这个意思是说,占中国人口百分之七十的中国农民的命运,必然深刻地影响着中国的未来。”
试想一想,今天,我们的经济奇迹,是谁用自己的双手创造出来的?是那些高高在上的达官贵人吗?不,是那些在条件艰苦的血汗工厂或没有什么安全保障的建筑工地里拿着微薄甚至是屡被拖欠的薪水的广大农民工们,是他们用自己的辛劳和血汗铸就了中国今天的辉煌。可是,这些撑起中国崛起神话的功臣们,甚至都无权享有和城市人同等的国民待遇,或者说,拜不合理的户籍制度所赐,他们在我们这个城乡“二元化”结构的国家里,是地道的二等公民。他们不能自由迁徙、居住和择业,是城市的外乡人;他们创造了巨大的繁荣和财富,却无法享受自己创造的繁荣和财富,这是多么难以理解的一幕。
1940年,伟大的平民教育家和乡村建设家晏阳初先生曾说过:“中国的农民负担向来最重,生活却最苦:流汗生产是农民,流血抗战是农民,缴租纳粮的还是农民,有什么‘征’,有什么‘派’也都加诸农民,一切的一切都由农民负担!但是他们的汗有流完的一天,他们的血有流尽的一日。到了有一天他们负担不了而倒下来的时候,试问:还有什么国家?还有什么民族?所以,今天更迫切的需要培养民力、充实民力的乡村建设工作。”他甚至把乡村建设的使命提到了“民族再造”的高度,后来,台湾在改造和建设乡村的过程中大量借鉴了他的经验。据说,现在的台湾农村是世界上最好的农村之一。
可我们大陆农村呢?在李昌平的《我向总理说实话》一书的前言里,仍然触目惊心地写着:“我以此书献给我的衣食父母--我心中的上帝。愿中国农民永远不再下跪!我现在忏悔我的过去。我怕忏悔迟了,上苍不原谅我。”我不知道,我们的政府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兑现宪法里关于“公民在法律面前一律平等”的承诺,取消户籍制度,让农民同胞真正成为国家的主人,但我知道,要建设一个真正强大且有尊严的国家,绝不可能可以通过剥夺一部分国民的天赋人权来实现。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所谓的崛起,就肯定只是一个迷梦。
几天前,我刚好又经过那条街路,羊蹄甲的花期已过,树上结着许多豆荚一样的果实。然而,街角的风景依旧,当然,已经未必是原来的那些人了。我看到我的农民同胞们蹲在那儿,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看报,还有的双手枕在膝上小憩。他们身后的花圃里,粉色的月季开得很美,仿佛春天依然未曾离开。
没错,他们不是花,无法装点这座城市的春天;也不是树,可以在炎炎夏日里为行人遮挡恶毒的阳光,可他们是这个国家的命运,他们的未来就是我们这个民族的未来。我的农民同胞们,他们为着一个获得更美好生活的理想,在最艰苦的工作环境里,享受不到任何的福利,拿着最微薄的工资,辛勤地工作,从而创造了新世纪最伟大的一个关于“崛起”的神话,可是,他们活得很卑微,很安静,甚至于不知道,与那些脑满肠肥的达官贵人及其家属相比,自己更应该是这个国家的主人。然而,我始终相信,他们就是中国的代表,他们被污辱和损害着,也就是我们这个国家和民族正在被污辱和损害着的证明。
当晚,在网络批评里,我发现《站在耶鲁讲台上的大国领袖》又被某位网友翻上来了,虽然大国领袖已经离开了耶鲁的讲台,回到了国内,继续日理万机,可是,我的农民同胞们依然蹲在街角,而且,我还从弟弟那里知道了一个女性长辈去世的消息。她七十余年的漫长一生,都是在中国南方的农村里度过的:经过了兵荒马乱的幼年和少年时代之后,以为可以开始美好的新时代,可惜,却被非人性的户籍制度,牢牢地拴在了土地上,不过,好在,她是幸运的,没有成为那被饿死的数千万农民同胞中的一个;当广大农民同胞们可以涌入城市找工作,并获得一个具有中国特色的称呼“农民工”时,她已经老了,不过,她的儿孙辈中,的确有人加入了民工潮,在某个血汗工厂,某个建筑工地,或某个城市的街角,或许,也有某个城市人看到了他们。
是的,和广大农民同胞一样,她一生勤劳,是货真价实的终身劳动者,却又一生都艰辛困苦,并且,和这个物质至上、享受至上的年代严重脱节(据一份调查显示,城乡消费水平已整整相差10年),可那是她的错吗?如果不是她的错,那又是谁的错呢?――这个问题,总该有人给出合乎常理的答案,并着手开始解决。
至于我,始终都相信,当“农民”不再是一种被歧视的身份,而是和渔民、工匠、商人或政府官员一样,只是一种职业概念时,才是我们这个国家真正成为中国人的美好家园的开始。 -
2006-12-09
踩着西瓜皮滑行的中国,你的明天在哪里? - [家国天下]
踩着西瓜皮滑行的中国,你的明天在哪里?
作者:森林唱游
时间:2006年4月15日
三月底的一天下午,我去参加支部会议(我不久前加入了某个民主党派)。这次会议的主要议程是选出新一届的支部委员,然后是聚餐。在饭桌上,特意来参加这次支部换届选举的市委干部在鼓励新一届的支部委员多发展新党员时,说希望他们能在行政机关和其他要害行业里发展一些有实力的新人,这样,以后开展活动也会比较便利一些。接着,他们还提到了与其他一些民主党派相比,本党在行政机关及人大政协里成员较少这种不容乐观的现状。
当那位看来明显是参加这次支部会议的人之中党内官职最高的市委干部,说到非人大政协成员的党员最好也能经常写些提案交到市委相关机构那里时,我忍不住问了一句:我们民主党派上交的提案里列出的问题,能解决多少呢?他回答说,只要能解决的,应该就会被重视,也就有了解决的可能;至于不能解决的,提出来多多少少总会有益处(大意)。之后,他还举了前些日子有些党员上交的某些提案实例。至于提案所反映的问题,我个人觉得,大概和之前全国人大某些代表上交的论月饼提案一样具有“全局观”。然而,即便如此,这些提案好像也是增加提案数的意义大于解决实际问题的意义。
我不由想,相关部门每年郑重其事地统计人大政协或民主党派成员上交了多少个具有“全局观”的提案,其中被解决的又有多少……等等诸如此类的数据,这有多少实际意义呢?至少,我就看不到民众最关心的那些问题得到根本解决的迹象:腐败依然严重甚至是更加严重;医改、教改和房改继续失败,可相关人却说出了更多令民众觉得齿冷的话(比如某位名校校长干脆说穷人不应该进清华北大;又比如,某南方省会市委书记说看病贵是因为人民钱多引起的……等等);诚信成了我们这个社会的奢侈,社会生活的底线一再被突破,仿佛只有更低,没有最低……
可悲的是,哪怕已经这样了,我们能够做的,也仍然只是那些形式远远大于内容的事情。
聚餐结束后,我和支部其他人告别,走出酒店,来到了下着雨的大街上。撑着伞往前走时,我有些不甘心地想,难道说,我加入民主党派,就是为了时不时参加这样的吃吃喝喝的聚会或是学习这样或那样的什么会议精神吗?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希望自己能加入一个配得起“民主”二字的党派。如果不能,那还不如索性就做一个无党无派的逍遥人。
不过,失望归失望,我还是无法看轻我的那些党内朋友们。他们大都是我的前辈,受过很好的教育,其中的许多人都曾亲身经历过这个国家数十年来的一切变迁,他们不是没有判断是非的智慧,更不缺少这样的阅历,他们也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可是,因为知道解决不了,所以,他们选择了顺从现实,这样的顺从,既是迎合某种需要,同时也是为了维持自己的生存。因为生命是最可宝贵的,所以,我无法责怪他们。何况,我自己又做得怎样呢?不管有多不情愿,我自己还不也是一个顺从者。
然而,有些事实是不能抹杀的,就比如说,虽然我们中国从来都不是一个民主国家,但在历史上的某个时期,我们这个党派也曾经是一个独立的党派,在这个国家的政治生活里发出过完全属于自己的声音,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是个道具花瓶,唯唯诺诺,形象模糊,象征的意义远远大于现实的存在。
当然,我并不是说,我看不到我们这个国家这些年来的发展和进步,只是,不得不承认,我真的看不到那种一步一个脚印地迈向现代文明社会的迹象。许多时候,我能看到的,只是权宜和表演。就好像是一出主题为“崛起”的大戏,有日新月异、美仑美奂的舞台,但是,只要有心,却也很容易看到真实---那隐藏在光鲜外表下的残酷真实。而且,那些真实,绝对比演戏这种行为本身更有力量。
回到我住的那个街区时,仍然在下雨。露天夜市那里,当然不可能看得到那些天气晴朗的晚上所能看到的那种行人比肩的热闹场景。不过,还是有两三位摊主不死心,没有收起他们的货物。走过他们身边时,我听到一个男人用有些不确定的语气说:“再等一下,可能雨会停的。”
据我所知,在这里摆摊的,都是些下岗工人,他们不仅收入微薄,还靠天吃饭(下雨天不能开张),因此,完全可以说他们就是这座城市里的“农民”。和在最繁华地段的高级商场里出售的那些高档商品相比,他们出售的商品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假冒伪劣。但是,还是有许多人购买。而且,在这座东南沿海的省城里,有很多这样的露天夜市。是人们不知道那些高档商品有比夜市里的劣质商品好得太多的质量吗?当然不是。这样的存在和对比,只是告诉了我们一个真实:在这座城市里,贫富悬殊已经到了相当可观的程度。
前些天,一起登山时,我一位在中学里教语文的朋友曾无意中说起过,她班上有几个学生的父母是下岗工人,他们的家境非常贫困,甚至连一日三餐都成了大问题,就更别提交学费或班费什么的了……因此,她有时也不得不帮他们交某些费用,否则,这些学生连九年义务教育都无法顺利完成。
说到农民,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有一天,亲友一起吃饭时,我表弟开了一瓶较贵的啤酒,围绕着啤酒这个话题,我母亲无意中提起了乡下的人喝的那种一箱只要十几元的劣质啤酒。我明白她的意思,她是想说,那种啤酒怎么能喝呢?然而,我想,那种啤酒在农村能一直有市场,肯定不是因为我们的农民同胞们不知道那些啤酒是劣质的,喝了对身体有害;就好像那些看不起病的国人即使一身病痛,也只会在市区的小诊所或乡镇的卫生院里买些药吃,不到迫不得已不上医院一样:他们不是不晓得,这样只会令病情加重……无它,就只是因为贫困,仅此而已。
所以,我不喜欢听到母亲用那种语气说这样的事。当然,我也并不认为,我母亲是个没有悲悯情怀的人,只是,生活在我们这个社会里实在是太艰辛了,所以,如果我们可以比别人过得好一点,我们一般就只会庆幸,没有太多的同情心可以给那些比我们过得更不好的人……或者说,因为在这样的社会里,只可能有一部分人可以过得好一点,所以,如果我们想心安理得地成为那一部分人,就肯定要硬起心肠来漠视别人的困苦。当然,有些时候,我们还是可以欣喜地看到自己还保有一点没有被残酷生存销磨殆尽但也所剩无几的良知和同情心。――毕竟,我们仍然是人,不是生活在丛林里的野兽。
说实话,以我的收入来看,我也是这座城市里的中低收入者,因此,要维持较有尊严和体面的生活也很不容易,哪怕我已经加入了“国家队”(这是我一位高中同学的说法,意思是端所谓的铁饭碗的人),有稳定的收入和各种保险。但我很清楚,这样的生活很脆弱,只要是一场重病或一次事故就足以摧毁它。不过,与那些生活更无保障的国人相比,我已经算是幸运的了,何况,我还很年轻,又是个女性,不必背负起养家糊口的重大责任。
走在雨天清冷黯淡的露天夜市里,我无法不让自己去联想此时此刻在这座城市里的另一种金壁辉煌、歌舞升平的夜生活。或者说,我知道,当这些下岗工人在这样的日子里仍然想挣到一点维持基本生活的费用的时候,在这座城市的那些高档消费场所里,仍然有许多人在挥金如土。是的,我并不仇富,我只是难以理解,为什么有些人在挥霍纳税人的血汗钱时能如此的面不改色和心安理得?
如果说,他们已经可以完全没有犯罪感地创造那些虽劳民伤财却可以助他们飞黄腾达的政绩工程;如果说,他们已经可以完全无视这个社会里大多数人艰难困苦的生活;如果说,这个民族的许多“聪明”人都削尖了脑袋,想成为庞大的仕途队伍中的一员;如果说,所谓的权力监督,已经更像是一种摆设或是表演;如果说,整个社会对于腐败已经表现出了一种麻木甚至是绝望的心态……那么,我们还能说,我们这个社会的制度没有问题,因此,根本就无需大刀阔斧的改革,只要耐心地修修补补,就可以日趋完善、日臻完美?真的是这样吗?
有时候,我会很担心,因为我们这个国家,据说正在迅速而高调地崛起,据说这个新世纪将会是我们中国人的世纪,可是,所有的现状却又令我觉得,那恐怕只是个自我麻醉的迷梦,一个注定要醒过来的美梦。我始终认为,真实的崛起,应该脚踏实地,应该在吸收其他国家成功经验的基础上,画出自己的改革蓝图,然后一步一个脚印地开始建设属于中国人自己的现代文明社会:今天迈出的这一步,应该紧跟在昨天走过的那一步之后,而不是走一算一步,走到哪里是哪里,天马行空,得过且过。――毕竟,在弄虚作假的土壤里,绝对开不出真正华美灿烂的花来。
就我看来,今天的中国,更像是一个踩在一块西瓜皮上滑行的巨人,乐观的人不去想它滑往的方向,只关心也只看得到它的速度,哪怕那会加速毁灭;而悲观的人,在为看不清它的去向而茫然的同时,还不安地看到了可能且现实存在的危机……于是,希望与危险并存,都交付给了沉默的未知。
我不知道,在其他国人眼里,我们这个民族的风貌是怎样的。我只记得,每天傍晚下班时,走在街上或坐在车里,我总是能看到满眼的疲惫和没有表情的脸,不管是老人还是中年,或是青年,甚至是孩子。那种人人都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的场景,我只在电视节目里看到过,特别有印象的,应该是在大导演张艺谋的申奥宣传片里。但我相信,我所看到的,才是我们这个民族今时今日的真实面孔:我们活得沉重而疲倦,当然,也还有一些麻木。
因此,在那之后,我常常会记起三月底的那个下着雨的晚上,不,应该是那天晚上穿过那个行人寥寥的露天夜市时,一直盘桓在我脑中挥之不去的那个问题:我们这个民族的未来,到底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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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2-09
那些盛开在阳光下的花 - [淡写流年]
那些盛开在阳光下的花
作者:森林唱游
时间:2005年12月23日
十一长假期间,我离开省城去另一个城市探亲。而恰在此时,省城刚好发生了据说是“百年难遇”(在今日中国,“*年难遇”这样的词已经被媒体滥用,那么,我们也只好姑且相信了)的洪灾,甚至于连一些街路都被洪水淹没了。10月7日那天中午,我回到省城,出了火车站后,叫了一辆出租车。在车上,我看那位司机似乎是个比较随和的人,而且,年纪也不大,于是问他:“先生,城里现在怎么样了?一切恢复正常了吗?”
“报纸上是这样说,不过,我想小姐你应该也知道,他们都是报喜不报忧的。要完全恢复正常,哪有这么快。就比如我住的那个社区,停水停电了好几天。你说,这种天,在这个城市里,没水没电……那能活吗?”那位司机说。
“后来解决了吗?”我忙问。
“解决了。他们没法不解决。我们那个社区的人,天一黑,全都站到了外面的街上,惊动了政府的人。他们于是派了人来,对我们说,你们也要看到政府的难处,老老少少都这样站在这里不好看。我们说,我们不站在这里能站到哪里?没水没电这么多天,到了晚上那家里能呆吗?你们要不要去看看?”说到这里,那位司机笑了笑,“你别看他们平时很派头,还是会怕我们的。后来,他们就把问题给解决了。”
“做得好!”不知为什么,我突然觉得很高兴,“就应该这样。在一个现代政府里,政府工作人员本来就是我们的雇员,应该接受我们的监督。”
那位司机先是怔了一下,随后有些腼腆地说:“小姐,你是在说民主吧?我没读过大学,不过,有些道理我还懂。――如果我们没有态度,又不说话,当官的怎么会把我们当回事呢?”
我一时不由有些不敢相信,对方居然说到了“民主”这个词。哪怕我也明白,这个多年来被这块土地上的某些人歪曲了本意且滥用了的词,其实常常都出现在电视新闻和报纸杂志中,因此,一个住在省城的普通人会提到它,其实一点也不值得奇怪。不过,活到今天,在现实生活里,除了在开会时,曾偶尔听到领导说到过这个词之外,我真的很少听到别人说起。――当然,我也没有告诉他,在大学里,我们根本就学不到这方面的知识。
“我也不是很懂。不过,我们是纳税人,我们有权要求相关部门提供更好的服务,这是肯定的。就比如您刚才说到的,我觉得您和您的邻居们就做得很好。我们是守法公民,在工作时间之外,为什么不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自己居住的城市的街上?为什么不可以用自己的行动督促相关部门为我们解决现实问题?难道说,我们默默忍受痛苦和不公就能让这个社会和谐稳定了?――那是自欺欺人。”我说。
“是啊,说得好。”那位司机听了我的话,连连点头,“所以,现在,他们对我们的态度比以前是好了很多,毕竟,总书记也说了,要与时俱进嘛。我想,官僚作风在我们这个社会里肯定会越来越吃不开。――当然,对我们老百姓来说那是只好不坏。”
我没有说话,侧头看向窗外。这时刚好到了这个城市里环境最好的一条路上,路中间的绿化带里,那些我叫不出名字的花,红的黄的紫的,在十月初的午间阳光下灿烂地开着。我也希望他的话是对的,但我没有他这么乐观。何况,被动地解决一两件事并不能太多地证明什么,我们这个社会,还有很大的改造空间,或者说,它完全有可能变得更好,因而更适合我们中国人生活。
我突然想到了不久前的一件事。有一天,我住在乡下的一个亲戚进城来看我们。她和我们说起了她那个镇的官员的腐败和不作为,以及乡民的无可奈何。那时我说,如果镇长和村长一样,也是全镇的人选出来的,而且,还能被乡民监督,业绩不好的话,甚至可以按法律程序撤换,他们或许就不敢乱来了。
我那位亲戚听了连连点头,说希望真会有那么一天,那时,我们老百姓就不要再受当官的气了。她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不过,有些道理其实很朴素,因此,根本不必学富五车才能弄得明白。相反,倒是某些好像颇有学识的人却喜欢做表面文章,围着某个基本词汇兜来兜去,且越兜越远……我有时也很疑惑,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呢?――当然,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然而,这个道理虽然说来简单,但要真正实现却很困难,因此,说它是一个无数民族精英和有识之士为之奋斗了一百多年的伟大理想,也绝不算夸张。不过,不管多么悲观的人,都必须承认,对于我们这个时代来说,那毕竟已经不再是空想而是理想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2005年的岁末。上周日午间,因为有很好的阳光,我决定去逛街。坐在公车上,我有些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南方的冬天并没有什么冬意,树依然是绿的,那种四季都不停地在开花的植物依然在开着金黄色的小花(真是惭愧,虽然常常都在欣赏它,却总是不知道它的大名),一簇一簇的,在十二月正午的阳光下,显得异常耀眼,也很美丽。
在拥挤的沃尔玛里,人们都兴致很高地在采购圣诞和新年商品,商场里也是一派喜气洋洋的节日气氛。如果不去留意那些不知已经在收银台前站了多久,因为一直都没有停下来休息过,因而显出了些许疲倦之色的年轻的收银员们,这里的确可以成为一个表述“盛世”的窗口。――如果热闹就可以简单地看成是繁荣的话。不过,只要想到这是一座东南沿海的省城,你就会明白,这座城市或许就只是一件破旧的袍子上打着的若干个华丽的新补丁中的一个;而这个商场,则可以看成是那个补丁上的一朵华美的刺绣,仅此而已。
付完帐后,提着东西向出口处走去时,我听到一个正在付帐的年轻的父亲在大声地对站在我附近的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女孩说:“不能拆开!你现在拆开了,圣诞玩什么呢?”
我不由悄然微笑。虽然我和自己的五六岁时光已经告别很久了,不过,看着这父女俩,我还是会回想起自己那物质并不算太丰富的孩童时代,不过,值得我骄傲的是,我那时得到的父爱,一点也不比这个小女孩得到的少。
那天下午,无论是在街上,还是在商场里,除了商店和超市里的工作人员之外,没有人主动和我说过话,同样的,我当然也没有。我们生活的,是一个正处于转型时期的相当冷漠且人人自危的社会,我们除了问时间和问路,从不和陌生人说话,也不相信陌生人,更别说关爱陌生人了。就比如说,十月初那个时候,如果我不是坐那位司机的车,我们肯定也不会有机会像两个熟人一样谈论时事。如果把这座城市看成是一个人的海洋的话,那么,里面除了一座座的孤岛之外,好像也没有什么航船可以带我们驶向陌生人的岛屿。因此,虽然街头总是拥挤,我们的内心,却常常会觉得一阵阵空虚。――当然,也还有无所不在的孤独。
不过,不管怎么样,除了那只被拴在门边的黄毛小狗之外,这一天对我来说,还是美好的,而且,我相信,我们绝不至于会永远这样……我们会爱自己的亲人、朋友、同事和邻居,甚至会爱在网络世界里相遇的那些可能终其一生也不会见面的网友,这至少证明了我们都有爱的能力,再说了,对陌生人怀有戒心和不会爱陌生人,那应该是两回事。
可是,到底是什么,在我们和不认识的人之间筑起了一道道无形的、难以逾越的墙呢?是因为我们总是从陌生人那里受到伤害吗?我总觉得不是。因为,我始终认为,我们这个社会,并不是一个全由坏人组成的社会,大多数的人和我一样,或者说,我们都是有缺点的好人……我想,如果我们感受不到信任的阳光的话,应该不是因为我们自己愿意躲在阳光照射不到的阴暗角落里,而是有什么东西遮住了我们的阳光。
那种有阳光的生活,肯定会很温暖,在那样的世界里,花一定可以开得更灿烂更美丽,所以,无论多么艰辛,我想,我们还是要把那个失落的世界寻找回来。
谨以此文,献给和我一样不管有多艰辛却仍然心怀希望地生活在这块土地上的人们,祝他们在新的一年里和过去的一年一样,继续保有自己的尊严,且继续追求自己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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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2-09
每一只狗都有自己的尊严和梦想 - [随感杂谈]
每一只狗都有自己的尊严和梦想
作者:森林唱游
时间:2005年12月21日
这些年来,在街头巷尾,各种宠物狗的身影是越看越频繁了。有时候,是看到它们独自或三两成群地出现在巷子里,也就是说,它们应该是住在附近的人家的宠物狗,因此,主人们已经放心让它们自己出来溜达了。这样的它们,在我看来,是都市里最自由的动物之一;当然,更经常还是看到它们和它们的主人在一起,或被牵着走,或被放在车后座上,或被搁在自行车的篮子里;也有时候,会看到它们被拴在门边或椅子上……
总之,每天,它们总是以不同的方式出现在我面前,提醒着我,在这个城市里,除了大量地居住着和我一样的人类之外,也还大量地生活着另一种生命,而且,它们还和也同样大量地存在着却人见人厌的耗子、蟑螂、蚊虫等不一样,它们据说是人类最忠诚的朋友之一,否则,人类也不至于会如此这般地喜爱且豢养它们。
在我住的那个街区,每当外出时,如果我往右走,总是能见到一只被拴在门边的黑毛小狗。许多个傍晚,我下班回家,路过那里,只要天还没黑,总能看到它在那儿。有时,还会有一只黄毛小狗陪在它身边。已经不记得多少次了,我发现它似乎很想走得更远一些,可是,那条仅只有一米长的绳索把它牢牢地控制在了门边,因此,它什么地方也去不了。有一天,我突然想,也就只是在我稍作停留的那一会儿功夫里,我都能常常看到它徒劳挣扎的模样,那么,在它被捆缚住的所有时间里,它究竟徒劳挣扎过多少次呢?――我不知道,也不敢多想。
2003年春天那场令国人闻之色变的SARS风波,到了今天,对于许多人来说,可能已经成了遥远的记忆了,至少,对我而言,就是如此。不过,据专家说,尽管每一场公共危机都能使幸存者变得更加坚强,但与此同时,也会在他们心里留下或浓或淡的阴影和或多或少的创伤。对于我,我想,当然肯定也是如此。
不过,很奇怪的是,关于那场风波,给我印象最深刻的,并不是当时社会普遍存在的那种恐慌感,而是一位同事无意中说到的一件事。她说,在那段时间的北京,由于有专家提及SARS的病源很可能是来自于动物体,于是,有些人便赶紧把自己的宠物扔了。有人甚至于残忍地从五六层的楼上把自己曾经宠爱过的猫或狗丢了下去……
那个故事,从此便如刀刻一般留在了我的记忆里,再也没有被忘记过。而且,在那之后,不知不觉中,我养成了一个很坏的习惯:每次,当我看到一只被人宠爱的小狗时,我就会忍不住想,现在的它,是很幸运,但如果哪一天,再发生什么公共危机,而且,又有专家出面说某传染病的病源可能是来自于动物体时,它会不会也遭遇背叛,被它信任的主人毅然决然地抛舍,甚至是死得惨不忍睹?或者,在它生病或老了不再漂亮可爱的时候,它会不会被弃于街头,成为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我知道在一只狗尚被宠爱时想这些事是显得有些不够厚道,不过,我真的很为它们担心。当然,这并不能证明我有什么悲天悯人的伟大情怀,那或许就只是缘于一种类似于爱屋及乌的心理,因为,我虽然从不养狗,但在我的童年时代,我最忠诚的一位玩伴,的确就是一只小狗。
我是一个南方人,我的老家,是一个山明水秀的小村庄。小时候,每到寒暑假,我都会回去一段时间。那时候,我亲戚家有一只小狗,就是那种很普通的家狗,因为毛是黄色的,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阿黄”。没错,我承认阿黄的确不如今天城市里的那些宠物狗们漂亮,不过,它肯定比它的那些城市里的远亲后辈们聪明机敏,且灵性十足。我仍然记得,在那些个盛夏里,当大人们都去地里干活了时,年纪尚小的我,就会和它一起到树林里玩。它总是显得很开心,而且,总是好胜地抢在我的前面,在山路上奔跑。当我采到了野果,吃得津津有味时,它就会赶紧折回来。当然,狗是不喜欢吃果子的,因此,它总是在嗅了嗅我手里的野果之后,有些失望地转身跑开了。有时,它还会恶作剧地咬下一朵野花或咬断一株小草,然后,在我的追打声中,远远地逃走,不过,当我真正着急了时,它就又会从某个树丛里钻出来……到现在,我仍然还记得,每当我在村子里遇到它和同村其它的狗在一起时,就是叫了它,它也只会看我一眼,然后爱理不理地和它的同伴们扬长而去。
也正因为如此,我一直都固执地相信,狗是有智商的,而且不低,再有就是,我确信,它们和人类一样,也有喜怒哀乐甚至其他更加复杂的情感。前些日子,我一直在看美国电视剧《犯罪现场:纽约》(《CSI:NY》),刚好看到了一个和狗有关的案子。当CSI探员让宠物狗的主人牵着小狗们在草地上绕圈圈时,小狗的主人们纷纷表情愤怒地对CSI探员说:“你知道这样做,给小家伙们带来了多大的压力吗?”、“你看,他都快哭了。”、“你不觉得,我的狗不喜欢被你这样摆弄吗?” ……说实话,那个场景是有点滑稽,不过,我并不认为那些小狗的主人们是在小题大做,更不觉得可笑。或许,那种哗众取宠的狗表演比赛是吃饱了撑着的有钱美国人想出来的一桩无聊消遣,对于我们这些普通的、尚为生计而辛劳的中国人来说,显得奢侈了。但他们为小狗们说的那些话并不无聊,因为,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已经明白了,狗和人类一样,也是有感觉的。
上周日午间,阳光很好,我决定去上街,于是离开社区沿着街路往左走去乘公车。在我常常经过的一家小店铺前,居然也拴着一只黄毛小狗,这时,有三四个大约是五至八岁的小孩子正围着它。或许是因为它长得有点像我记忆里的阿黄的缘故,我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它也在做着和离这里并不远的那只黑毛小狗一样的徒劳挣扎的动作,不过,因为拴着它的那条绳索甚至还没有一米长,因此,它只要往外多走一步,脖子就会立刻被勒住,同时,令它的前肢有些可笑地悬在半空中。然而,或许是因为它才刚刚开始这样的、没有自由的生活,因此,它对于挣脱束缚,显得有些急切,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它那尚稚嫩的颈脖就必然要时时感受到那种突然被勒紧的痛苦。我想,随着痛苦的渐渐积聚和现状的没有改变之间的反差到了令它疲惫和灰心的程度,它肯定就会变得更乖一些……这也就是离这里并不远的那只被拴着渐渐长大了的黑毛小狗后来渐渐变得有些慵懒和无神的原因。――它已经认命了,知道自己挣脱不开主人加给它的那根绳索。
我走过去,在那只黄毛小狗面前半蹲下来,伸手去摸它背上柔软的毛。旁边一个小男孩当即说:“阿姨,小心,它会咬人的!”“应该不会吧?”我不太相信地说。那只黄毛小狗这时伸出它小小的舌头来舔我的手。看着表情温顺的它,我突然想,是现在城里的小狗都不怕生了,还是以前乡下的阿黄太乡里乡气了?我记得,那个时候,当我过了几个月才回到故乡时,它总是要在一边冷冷地观察我几天,才肯认我是它的玩伴。
我伸手摸了一下那只黄毛小狗的头,起身走开。在过街之前,我又回头看了一眼。我看到一个小男孩把自己的右脚伸到了那只黄毛小狗面前。不知为什么,我当即条件反射般地移开了视线。我不知道,一个总是能看到小狗被拴在门边的孩子,一个不是向小狗伸出手而是伸出脚的孩子,将来长大了之后,会不会懂得善待它们,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知道,哪怕就是一只小狗,也是有自己的尊严和梦想的:它们不喜欢被拴着,更不喜欢被锁在门边;它们知道哪些人真心爱它们,因此,它也会真心爱他们;它们知道草地是柔软的,知道花会香,知道树上鸣叫的是小鸟,知道山里的清泉很甜;它们知道跑得比自己的玩伴更快,是一种荣耀;它们知道自己躲起来时,会令自己的玩伴很着急,也知道自己从树丛里粘着一身草叶和果子跑出来时,会令自己的玩伴很开心……
对了,最最重要的还是:当它们受到伤害时,它们也会有羞辱感。写到这里,我想,我有必要说说阿黄后来怎么样了。在我十一岁那一年的夏天,当我再次回到故乡时,发现它瘸了一只后腿,已经不复往日的机敏活力。问了人才知道,半个月前,因为它在晒谷场里追赶一群小鸡,把晒谷场弄得一团糟,因此,被暴怒的表叔给扔了一扁担,且正中后腿,于是,它的腿瘸了。当然,现在,它的腿伤已经完全好了。不过,经过了那件事之后,它也不再是从前的它了。那个夏天,虽然我很想像从前一样,和它一起到山上玩(尽管它的腿不太方便了,不过,走慢一点,也还是没问题),可是,它变得不怎么理我了,而且,我发现,同村其它的狗也不太愿意和它在一起。那一年的夏天,我比较孤单,只能一个人在山林里游荡。有一次,我看到它的身影在树丛里闪了一下,等我追过去时,已经不见了。
那一年的冬天,再回去时,就听说了它已经不在了的消息,而且,就发生在一个月前的一天夜里。第二天清晨,人们在铺着霜的天井里发现了它的尸体。那个时候,因为我还小,因此,也就没有问它死了之后,是被埋了还是扔了。现在想来,总觉得悔恨。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它便活在了我的记忆里,虽然好像已经面目模糊了,关于它的一切却又似乎显得异常清晰:因为它是我在成年之前所遭遇的第一次死亡,因此,它也就成了我生命记忆的一部分,或者说,它是一个经过且驻留在我生命里的生命,它令我从它的死亡里学到了怜悯……这或许就是我会对那些宠物狗们的未来产生忧患之心的原因。
所以,如果哪一天,有人对我说,人当然也可以像狗一样没有尊严也没有梦想地活着时,我肯定会大声地反驳他(或她):你错了,还有,请你别侮辱狗,因为,它和人类一样,也是有自己的尊严和梦想的!不管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这都是事实!因为,至少,在我的生命里,就曾有过这样的一只狗,现在,它还奔跑在我童年时代的那条山路上……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我们要跑向哪里,也不知道,在我们的前方会有什么在等着我们,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谨以此文,献给这世上其他的生灵,祝它们在新的一年里和人类一样,继续拥有自己的尊严和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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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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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2-09
徘徊在中国上空的新军国主义幽灵 - [家国天下]
徘徊在中国上空的新军国主义幽灵
作者:森林唱游
时间:2005年7月20日
由于某少将的“核先论”的抛出,令网络上的好些国人顿时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状态,似乎我们中国一夜之间突然变得异常强大,可以和当今唯一的超级大国美国平起平坐了一般。然而,说穿了,这不过就是一次事先张扬的自杀式袭击,只是袭击的一方和被袭击的一方,无论是伤亡人数,还是财产损失,都将无法估量而已。
对于这种无视人民生命财产安全及国家外交形象的反人类反文明的“狂言”,不知为什么,当一些网友发出反对的声音时,不仅无一例外地被冠以“汉奸”、“卖国贼”、“媚美派”等恶名,而且,还要忍受诸如“在中国,右派就是误国,死不足惜”的血腥言语暴力……悲凉之余,我不由想到了一件事。
数月前,86岁的日本知名学者加藤周一曾来我国访问,当《中国新闻周刊》的记者问他,如何从文化角度分析日本侵华战争的原因时,这位令人尊敬的长者是这么说的:“我认为很大的原因在于日本的集团主义意识。日本人没有一个超越集团之上的超越性价值,因此日本的国家主义就走上了极端化的道路——天皇是日本社会的共同体最大的象征,没有任何其他价值能够超越天皇,日本国民在保卫天皇的名义下义无反顾的投入到战争当中,持反战意见的少数派则受到排斥。
日本人对于少数意见者,要么进行说服,如果不能说服,则将他赶出集团。战争期间京都大学的教授、刑法学者泷川幸辰就因为对天皇持反对意见而被开除教籍。当时日本政界则禁止了一切党派,而以保卫天皇的名义成立了单一的组织‘大政翼赞会’――这是日本集团主义的极端体现。
由于这种浓厚的集团意识,日本人往往会质问少数持反对意见的人:‘你这样想,还算不算是日本人?’日本人并没有真正平等的概念,只有和集团中心距离远近的区别。”
…………
我突然发现,那个时候的日本的社会氛围,和当今中国的网络上的氛围何其相似,某些国人虽然没有建立所谓的“大东亚共荣圈”的雄心,但“灭日屠美”之类的豪言却常常挂在嘴边,而且,对于不同意见者,何止是歧视,简直就是欲杀之而后快。
那位抛出“核先论”的少将曾对着记者慷慨言道:“我们将对西安以东所有城市遭到摧毁作好准备,当然,美国也得做好中国摧毁美国数百个城市的准备。”对于有些国人在看到这样的发言之后,还能轰然为其叫好,我一直都百思不得其解。再者,又是谁给了这位少将权利,说中国军方可以牺牲大半个中国和近十亿人口来和美国打一场核战争的?人民答应了吗?
那些轰然叫好的国人,你们不怕死倒也罢了,有没有想过其他大几亿的国人呢?难道说,他们的生存意志就不是生存意志,可以随便代表的吗?因此,无论是对于那些分不清核战争和常规战争的不同而盲目叫好的,还是对于那些明知核战争的毁灭性仍然还叫好的,我除了感慨他们的冷血无情之外,无话可说。
在2005年获得奥斯卡最佳外语片提名的德国影片《帝国陷落》里,当柏林遭受苏军的猛烈炮击,人民死伤惨重时,毫无人性的希特勒说了这么一句话:“这是德国人民自己的选择,他们必须为此付出代价。”某种程度上,这句话对于另一个二战的战败国――日本的人民其实也是适用的。然而,对于被迫“作好准备”成为核战争炮灰的、大几亿的、西安以东的中国人民是不是也同样适用呢?当然不。哪怕是被挟持为某个假想战争中的人质,也显出了某些人的毫无人性。
20世纪20年代,英国著名哲学家、社会活动家和教育家伯兰特.罗素在他的《中国文化与西方文化的对比》一文中说:“如果世界上存在任何‘不屑于战’的国家,那仅是中国。中国人的态度的本色是容忍和友善,待人以礼,也希望别人以礼相待”。
他还说道:“假如中国人能自由地吸收我们文明中他们所需要的东西,而排斥那些他们觉得不好的东西,那么他们将能够在其自身传统中获得一种有机发展,并产生将我们的优点同他们自己的优点相结合起来的辉煌成就。”
可八十多年后的事实又怎样呢?今日的中国已经丢弃其传统,完全被西化,成了一个“不知疲倦的、聪明的、产业化的、军事化的国家”。从这次的“核先论”的事件中,我仿佛看到了新军国主义的幽灵在饱经沧桑的中国的上空徘徊着……所有这一切,又为我们这个古老民族的伟大复兴,增添了一些令人忧虑的变数。
至于那些叫嚣“消灭右派论”的国人,我不由疑惑了,在从1949年开始的五十多年的中国当代史中,所有祸国殃民的残酷运动或革命好像都是出自“左派”之手。至于“右派”,在1976年以前,几乎就被消灭殆尽了,那么,又何来右派误国之说?因此,当所谓的“左派”如军国主义时期的大多数日本人一样责问“右派”:“你这样想,算不算中国人”时,我倒想反问一句:“你们这样想,是不是又要祸国殃民了”?







